2016年1月11日 星期一

【說法】再審邱和順,法官很掙扎

【說法】再審邱和順,法官很掙扎

本文原為PNN公視新聞中心所載,為案情介紹與釐清真相之需要而轉載至此,若有疑義,以原文刊登為準。

邱和順聲請再審開庭(圖為PNN公視新聞中心所有)


文 / 高榮志(律師、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執行長)

抓不到凶手,正義沒有實現。抓錯了凶手,讓真凶消遙法外,還創造出另一組的被害人,是加倍的不正義。於是,防止誤判,是法官的第一生命。現代刑事訴訟法之所以定下嚴格的程序,都是為了對抗人性的弱點,避免誤判。



誤判的原因很多:破案的壓力,不當的手段,錯誤的預設,不自覺的偏頗,甚至於舊觀念的因循,威權時代、踐踏人權的背景,不一而足。然而,越是重大的案件,程序越要嚴謹。理由很簡單,重大案件想要罰得重,程序要無可挑剔。重大案件可能罰得重,程序就不可不慎。



在現在台灣的司法裡,有一些案件是「歷史共業」。為何稱之為歷史共業?因為許多重大的案件,縱算已經死刑定讞,如果仍是相同的證據,相同的案發經過,時空變異,進入現在的法院、給現在的法官來判,可能會有完全不同的結果。甚至於倘若證據的採認極度簡陋,判決無罪,也不會太過令人驚奇。這是司法本身的進步,對證據嚴謹度的要求提高;也是法官素質本身的提昇,對防止誤判的使命感加強。



只是,「共業」倘是前人所造成,或者甚至是過往不良體制所造成,大家容易卸責給「大時代」。倘若又是社會矚目、死刑定讞,翻案的「後果不堪設想」。數字會說話,若要說法官完全沒有任何「後果」的考量,我國再審的准許比例,就不會低到微乎其微。



再審邱和順,法院掙扎



法官常常認為,再審是給自己找麻煩,也給別人找麻煩。駁回再審是安全的,因為99%以上的法官都這麼做。駁回是常態,准許才奇怪。因為,在現在法官的腦袋裡,普遍仍存在「再審就是推翻/打臉別人」的觀念。在司法圈「和諧至上」的文化裡,「找碴」根本是大忌。法官要用再審解決誤判,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氣。



再說,再審沒有任何制度的誘因。准予再審的法官要自己辦這個案子,如果又是陳年老案、舊案、重案、大案,卷宗動輒數以百計,在法官日常案件量都已經負荷過重的現況下,准予再審根本就是「自找麻煩」,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也因此,像邱和順這樣重大的案件,即便有昔日辦案的退休員警,願意出面為他喊冤,法官看起來還是躊躇不前。猶豫再三,再三猶豫。



這可以從最近高等法院和最高法院之間,針對邱和順案聲請再審的裁定,看出一些端倪。邱和順案爭議大,刑求是事實,刑求的警員也被判刑確定。更因為證據與事實的矛盾,證物採集的不全與滅失,讓這個案子拖了二十幾年都無法定讞。雖然無法證實,但一般法律圈內都認為,就是因為羈押太久,擔心「速審法」實施後邱會被釋放,又引發批評司法的浪潮,法官才會把心一橫,讓他在「速審法」實施前,死刑確定。



防錯、糾錯是司法的天職



平心而論,如果邱和順案不是發生在剛解嚴之後的民國76年,而是現在才剛剛被起訴、送進法院,相信依照現在司法的水準,極有可能會是不同的判決結果,甚至於可能就是一路判決無罪到確定。



因此,前些日子義務律師團接獲退休員警來電,表示願意出面為邱和順作證時,都感到非常雀躍,覺得這個案子,總算有了一絲絲的希望。只是高等法院似乎並沒有被打動,仍然非常制式地,駁回了義務律師團為他聲請的再審。



律師團抗告到最高法院後,最高法院把原裁定撤銷。理論上,如果裁定的主文是「原裁定撤銷」,通常就表示最高法院不太認同高等法院原先裁定的見解。反面來說,最高法院理應是比較贊同律師團的意見,也就是認為應該開啟邱和順案的再審程序,至少,也應該傳喚兩個警察來問問才是。



有趣又曖昧的是,最高法院用一種很特殊的手法來書寫裁判書。最高法院把律師團聲請再審的「內容」,拆成兩個部分:第一個部分是原來最高法院對邱和順的死刑確定判決 (也就是「上訴駁回」的三審判決) ;第二個部分是原來高等法院 (上訴到最高法院) 的死刑判決 (也就是二審判決) 。並且認為高等法院只有審酌第二個部分,第一個部分沒有審酌到。於是,最高法院認為高等法院的裁定有錯誤,就把原來高院這個駁回律師團聲請再審的裁定「撤銷」。



然而,就高等法院「已經審酌」的第二部分,律師團有上訴。最高法院認為高等法院有審酌,而且審酌之後駁回是「有理由」的。只是,原裁定又已經「撤銷」,最高法院不處理也不行,就很罕見地「自為裁定」,直接把律師團的聲請駁回。結論一樣,手法怪怪,等於是把高院「沒有錯」的第二部分,先撤銷,自己又再裁定乙次。



接著,針對「漏未審酌」的第一部分,最高法院用「發函」的方式,要求高等法院應該「再審酌」。換句話說,最高法院認為這個部分,仍然處於「律師團已聲請、法院尚未裁判」的狀態。這個也很怪,上級審指出下級審裁判的錯誤或疏漏,很少不是用裁定或判決,而是用「發函」的方式。



事實上,第一部分的判決,是以第二部分的判決為基礎,兩個部分有接續性,最高法院把它們拆開來看,實在很特別。要說把高院原裁定撤銷,似乎是「認同了」律師團的意見。然而,如此特別的操作手法,又似乎不想要高等法院「不開心」,「誤以為」最高法院「認同了」律師團的意見。於是「只發函」,要高等法院的法官,自己依據新事實與新證據,再好好調查一下。



無論如何,最高法院向來「天威難測」,我們也不願意再多加揣測。只希望法官真能體會被冤屈者的無奈與淚水,至少能傳喚這些有勇氣、不出面深覺良心不安的員警出庭,聽聽他們描述當時的情況,究竟如何。追求真相,也是法官的使命。



這兩位員警,與邱和順素昧平生,亦無利害關係,願意出面作證,已是難能可貴。防錯與糾錯,正是司法的天職,當司法警察都勇於踏出第一步時,象徵最後一道防線的法官,難道連傳喚到庭這種無傷大雅的半步,都不願意邁出?


2016年1月7日 星期四

法官,請聽聽退休警察的良心話~邱和順案聲請再審開庭記者會

法官,請聽聽退休警察的良心話~邱和順案聲請再審開庭記者會


「當一輩子警察,心裡就藏著一件憾事,退休後終於能講出來,只是不知道還有沒有希望呢?」退休吳姓警察最大的心願,就是想到法庭上把邱和順案的真相講出來。註一
他年輕時,看到警察同僚毆打邱和順等被告,威脅不承認就要刑求,再將他們帶到隔離室,接著就是聽到哀號求饒,同意配合製作筆錄。
他也有參與查證工作,發現筆錄內容與案情事實不符,邱和順等人根本不是犯罪者,真兇另有其人。多年來礙於警察身份,他只能把秘密藏在心中,直到退休後看到邱和順死刑定讞,讓他良心不安,鼓起勇氣講出真相。

為了完成他的心願,邱和順案義務律師團以吳姓與另一位陳姓退休警察的證詞聲請再審。然而,台灣高等法院沒有開庭,沒有傳喚退休警察們到庭作證,二星期就火速駁回再審聲請。最高法院民國104年12月9日104年度台抗字第855號裁定之主文雖諭知「原裁定撤銷。上開撤銷部份之聲請駁回。」但在理由內說明邱和順案之確定實體判決係最高法院當年駁回邱和順更11審上訴的100年台上字第4177號判決,義務律師團為邱和順吳淑貞及林坤明聲請再審時,本已併就前述最高法院100年台上字第4177號判決為再審及停止刑罰執行之聲請,而台灣高等法院先前駁回本次再審之裁定竟漏未審酌、裁定此部分聲請,故應由該院另行裁定,並於16日以最高法院刑二104台抗855字第1040000004號函所述:「有關於邱和順等對本院100年度台上字第4177號確定實體判決聲請再審及停止刑罰執行部份,漏未審酌、裁定,請依法辦理」等旨(參附件1),命台灣高等法院就以前述最高法院100年台上字第4177號判決為再審標的,審查這次邱和順案的再審聲請,重新燃起退休警察們得以出庭的希望。

台灣司法史上,軍警情治單位製造的冤錯假案磬竹難書,僅《戒嚴時期不當叛亂暨匪諜審判案件補償條例》就平反冤案8000件,給付補償金新台幤200億元。相對於平撫被害人傷痛的積極,國家在協助加害人面對歷史的問題上,卻是不知所措,至今全無作為。以吳姓退休警察為例,他希望自己是個好警察,在自己能決定的範圍內,也努力作個好警察,但他無力與體制抗衡,邱和順案中成為冤獄共犯結構中的一員,讓他抱憾終身。在共犯結構中身不由己,不只是吳姓警員的遺憾,也是無數軍警情治單位退休人員心中的遺憾。

說出真相,才能面對過去,才能開創未來。國家有義務協助每一個人走出威權統治帶來的傷害,包括當年的加害人。吳姓退休警員願意說出邱和順案的真相,司法就應該開門傾聽。今天,邱和順案義務律師團遞交聲請再審開庭理由狀,呼籲法官開庭聆聽二位退休警察想說的良心話。透過開庭,展現司法對死刑定讞案件的審慎態度,展現司法為追求轉型正義而使真相浮現的努力。

台灣人民對司法不信任的根源,在於威權統治時期司法與軍警情治單位的沆瀣一氣,以及在解嚴後的司法對轉型正義的漠視與逃避。發生在解嚴當年的邱和順案,將是檢驗司法是否不再逃避轉型正義的試金石。我們誠摯地希望司法能夠從邱和順案開始,從傾聽退休警察的良心話開始,標誌司法現在與過去的不同,進行司法的轉型正義,在人民心中建立起值得信賴的司法形象。


【出席】
邱和順案義務律師團:
尤伯祥律師、林鴻文律師、林俊宏律師、鄭凱鴻律師、周漢威律師、宋一心律師、許立功律師

救援團體代表:
台灣人權促進會 邱伊翎秘書長、
蔡瑞月文化基金會 蕭渥廷董事長、
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 高榮志執行長

【新聞連絡人】
邱和順案義務律師團 尤伯祥律師02-23681966
民間司改會 蕭逸民專員02-24521958

【新聞稿下載】 PDF



2015年9月11日 星期五

謎樣的陸正案:古井童屍、胡關寶、離奇消失的錄音帶

本文原為壹週刊所載,為案情介紹與釐清真相之需要而轉載至此,若有疑義,以原文刊登為準。


撰文:簡竹書


新竹一名退休刑警吳先生露面現身,為二十八年前的陸正綁架撕票案主嫌邱和順喊冤,本刊日前專訪該名員警後引發網友關注,事實上,邱和順的律師團曾於今年6月向高等法院聲請再審,但遭火速駁回,律師團又向最高法院提出抗告,預料近期將知曉結果。

邱和順何許人?他是苗栗竹南一名角頭,父親在漁港捕魚維生,前幾年父母陸續過世。當地警方對於邱和順的底細相當清楚,當年討債生意做得不錯的邱和順,底下一幫小弟多為未成年中輟生,而陸正案從犯案、電話勒贖到取贖款,過程精密,因此當地警方多認為以邱和順那一幫人的斤兩,根本沒智慧幹出這樣高難度的大案子。

因此始終有種說法:胡關寶才是真兇。陸正案不論地點、犯案手法、時間點,都令人聯想到胡關寶。胡關寶集團當年曾犯下綁架新光集團少東吳東亮等幾件大案,最關鍵是,胡關寶1990年被判死刑定讞後,曾於槍決前向警方自白,表示陸正案是他所為。不過,經指紋比對,陸正案中僅有指紋的物證──勒贖字條,上頭幾枚指紋都與胡關寶的指紋不符。法院以此排除胡關寶涉案的可能。

只是,一來,胡關寶集團不只一人,除了胡關寶,其他成員的指紋是否全數經過比對,不得而知。二來,若指紋比對不符就能排除涉案,那麼,邱和順等9人當年的指紋比對,也全數不符,這9人卻全部被認定涉案、判刑。

向警方自首說自己犯下邱和順案的,除了胡關寶,還有另一人:陸正父親陸晉德的一名親戚。這兩人都是在邱和順等人被捕後好一陣子才說自己犯案。不過,警方訊問後認為此人精神有問題,沒採信。

陸正的遺體這幾十年來始終沒找到,頗不合常理,尤其若按法官所推定,陸正是被邱和順等人殺害後棄屍海邊,依當時時間點是漲潮,屍體應會被沖上岸。

倒是邱和順等人「落網」隔年,民國78年,新竹一口古井被發現一具男童屍體,腳上綁著啞鈴,顯非意外失足。法醫相驗後推斷的死者年齡,比陸正的十歲大一些些,換一種說法,若陸正一年多前被擄走後其實並沒被殺害、而是活著,那麼,古井男童屍體的年齡,與活著的陸正相當。

警方請陸正的父親陸晉德認屍,但,陸晉德拒絕。警方只好草草結案,埋葬。一樁他殺案件,連最基本的解剖都沒有。古井男童的消息後來才曝了光,但已找不到當年警方埋葬男童之處,成了永遠無解之謎。

找不到屍體,極牽強的「兇刀」,指紋比對也不符,陸正案疑點重重,連幾名被告的供詞都始終兜不攏,法官卻總以「被告可能記錯了」來解釋諸多不符案情的供詞。就這樣,邱和順被判死刑,其他8人刑度不等。

從民國77年被補到民國100年判決定讞,這期間幾位嫌犯的羈押期早就超過了他們被判的刑度,因此除了邱和順仍被羈押、另一人在定讞前就死亡,其他人後來都陸續出獄,並放棄上訴,但他們皆強調不堪訴訟之累才放棄上訴,而非認罪,至今堅稱無辜。

邱和順被捕時僅二十八歲,年輕力壯,如今已五十五歲,在看守所內全身長滿了瘡,也有心臟病,一度心臟衰竭。

邱和順等人被控犯下的殺人案不只陸正,還包括苗栗一名女保險業務員柯洪玉蘭分屍案。當時苗栗警方已偵查一段時間,鎖定一名職業殺豬的嫌犯,只是,後來台北市刑大宣布偵破陸正案時,很厲害地同時也「偵破」了女保險員分屍案,表示兩案皆邱和順等人所為。

但,女保險員分屍案的關鍵證物:黑色塑膠袋裡的兩把殺豬刀、兩條男性內褲、針筒,後來,就像陸正案歹徒電話勒索的錄音帶那樣,全部離奇消失。

2015年9月10日 星期四

《坦白講》欠你一通電話

《坦白講》欠你一通電話

本文原為壹週刊所載,為案情介紹與釐清真相之需要而轉載至此,若有疑義,以原文刊登為準。 




撰文:簡竹書 攝影:李景濤 設計:范育舒 復興航空贊助

吳先生,58歲,新竹市,退休刑警

四年前,電視說姓邱的死刑定讞,我想了一下,打了一通電話。

我哥哥姐姐都讀成大,全家只有我高中畢業,找不到工作只好當警察,媽媽叮嚀我不能亂搞,她要好名聲。鄉下很少大事,有一次找到失竊的車,失主包一大袋紅包,我說:「破案我很歡喜,但你包錢,意義就不同了,我警察名聲都給你打壞了。」

警察誘惑多,像有個學弟愛賭欠錢,幫藥頭販毒,被判三十年,我還去探監。我都請調單純的單位,七年前退休時只當到偵查佐,連小隊長都沒有,沒關係,我沒讓媽媽丟臉。

只有一件事。我當刑警頭幾年,學童陸正被綁架,偵查的是其他單位,我們支援,查很久都找不到屍體、兇刀,台北卻宣布破案。主嫌姓邱,被刑求時我在隔壁都聽得到唉唉叫,我們都知道不是他,但不能扯長官後腿啊。他被判死刑,經過幾十個法官還是死刑,後面審的法官不可能給學長姐打臉嘛。他還在關,快三十年了,一身病,有檢察官跟我說,大概就是關到死。


▲「姓邱的」為邱和順,與近期獲判無罪的徐自強同為著名冤案,曾獲多個國際組織聲援,但仍無法翻案。


姓邱的認罪,他女朋友(另一嫌犯)還向陸爸爸下跪,所以陸爸爸認定是他們,不講你們不知道,那是交換條件,姓邱的想看媽媽,警察說認罪下跪就讓他見媽媽。陸爸爸還說,為什麼姓邱的對案情這麼清楚?攏嘛是警察先跟他講,叫他照著講。

案子四年前死刑定讞,要槍斃耶,反正我退休了,沒壓力,我打電話給司改會。想不到沒用,法官連傳都不傳我,後來每次執行死刑,我都注意有沒有姓邱的,沒有才鬆一口氣。當刑警二十幾年,爸媽都光榮,只有這件事,我很不甘。前幾天,另一個冤枉的徐自強改判無罪,我在想,會不會還有希望?

2015年9月8日 星期二

【週三坦白講】老刑警放在心中二十多年的秘密,退休後他決定講出來

本文原為壹週刊所載,為案情介紹與釐清真相之需要而轉載至此,若有疑義,以原文刊登為準。



撰文:簡竹書


吳先生 五十八歲 新竹市 退休刑警


四年前,電視說姓邱的死刑定讞,我想了一下,打了一通電話。

我哥哥姐姐都讀成大,全家只有我高中畢業,找不到工作只好當警察,媽媽叮嚀我不能亂搞,她要好名聲。鄉下很少大事,有一次找到失竊的車,失主包一大袋紅包,我說:「破案我很歡喜,但你包錢,意義就不同了,我警察名聲都給你打壞了了。」

警察誘惑多,像有個學弟愛賭欠錢,幫藥頭販毒,判三十年,我還去探監。我都請調單純的單位,七年前退休時只當到偵查佐,連小隊長都沒有,沒關係,我沒讓媽媽丟臉。

只有一件事。我當警察頭幾年,新竹的學童陸正被綁架,偵查的是其他單位,我們支援,查很久都找不到屍體、兇刀,台北卻宣布破案。主嫌姓邱,被刑求時我在隔壁都聽得到唉唉叫,我們都知道不是他,但不能扯長官後腿啊。他被判死刑,經過幾十個法官還是死刑,後面審的法官不可能給學長姐打臉嘛。這個人還在關,快三十年了,一身病,有檢察官跟我說,大概就是關到死。

姓邱的認罪,他女朋友(另一嫌犯)還向陸爸爸下跪,所以陸爸爸認定是他們,不講你們不知道,那是交換條件,姓邱的想看媽媽,警察說認罪下跪就讓他見媽媽。陸爸爸還說,為什麼姓邱的對案情這麼清楚?攏嘛是警察先跟他講,叫他照著講。

姓邱的很健談,戒護嫌犯時我們會閒聊,我曾經問他,為什麼要認罪?他說,因為警察修理他,只好警察說什麼他都承認,以後到地院再否認就好,檢察官、法官不會打人。他沒想到(翻供)翻不過來。

案子四年前死刑定讞,要槍斃耶,看到新聞,我想,反正現在退休了,沒壓力。我上網找到司改會的電話,打過去說出實情。想不到沒用,法官連傳都不傳我,後來每次執行死刑,我都注意有沒有姓邱的,沒有才鬆一口氣。當刑警二十幾年,爸媽都光榮,只有這件事,我很不甘。前幾天,另一個冤枉的徐自強改判無罪,我在想,會不會還有希望?

註:吳先生口中「姓邱的」為邱和順,與徐自強同為司法史上著名冤案,多個國際組織曾聲援邱和順,但至今無法翻案。